这就涉及到了我们如何看待民间书法这个问题。
其实我们常常说一句话——
高手在民间。
不可否认的是,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尤其是像书法这样传统的艺术。所以基于此,我认为民间书法必然是有它自身的价值的。
当然,除此之外,我们其实还可以从其他方面来论证这个问题。
一、什么是民间书法?
通常来说,与民间书法相对应的一个概念是书法家书法或者说是文人书法。因此,通常我们一想到民间书法,给它的定义就是民间艺人的书法创作。显然这是从身份上的一个定位和区分。
然而我们需要分析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古代虽然身份地位区分的是很明显的。但是书法家这个身份在古代有没有呢?
这个问题也是我之前一直在探讨并且反复宣传的一个观点,即古代没有书法家、没有专职的书法人。所以,如果从古代书法家的角度来考虑的话,是没有什么所谓的民间书法、文人书法等区分的。
不光书法是如此,其他艺术也是这样。比方文学创作,现代人创造了很多词汇,什么民间文学、民间诗歌、民间小说、市人小说、市井戏曲等等。虽然这些词汇对于我们分辨文学样式、解释文学现象有很大的帮助。然而对这些概念我们必须要清楚,在当时,人们可不是这么看待的。这些概念都是后人的一个总结。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创作上的区分。
如果细细刨根问底,很多艺术样式和文学形式都是起源于民间的艺术。所以我们可以说所谓的文人艺术和民间艺术等区分,实际上在古代是很模糊的。比如,《诗经》如果从严格意义上讲,它最具有文学艺术价值的“国风”部分就是民间人民群众的创作,而非文人的原创。屈原的楚辞,实际上就是在民间楚国民歌的基础上加工创作而来的。《三国演义》大部分精彩的桥段都是从民间的话本、传奇和戏剧中借鉴吸收而来。
而在书画艺术上,最具代表性的是明代的仇英和近代的齐白石先生。他们俩身份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一个是木匠,一个是农民,但是他们俩在中国艺术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说他们都是所谓的“民间艺术”的代表,但是他们同时又被当时艺术主流人物所认可接受。比如齐白石就曾经受到徐悲鸿的大力称赞。
因此,从上述分析来看,民间书法毫无疑问也是具有艺术价值的。这是就古代艺术的范畴而言的。
二、民间书法对当代书法的意义和价值
那么,民间书法对于当代人而言,又具有什么价值呢?我认为民间书法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它所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即它是我们创新的不竭动力和源泉。
所有的文学样式也好、艺术风格也罢,从来没有长盛不衰的道理。即便是盛唐李白杜甫开创的诗歌盛世,也不可避免地和唐王朝一起衰落下去了。而唐王朝衰落的历史节点是安史之乱。安史之乱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三个文人诗歌群体的创作,中唐诗人、大历诗人、晚唐诗人。
中唐诗人经历了盛唐时期繁华的时代,在青年时期的他们是帝国繁荣的见证者,而到了中晚年他们则是这个帝国最衰败时期的诗人。前后如此之大的时代反差自然促使了他们诗歌风格的变化。而杜甫就是其中的诗人代表。他们的诗歌深度跨越了两个时代。有趣的是,安史之乱后的大历诗人群体的创作明显的回归到了唐初奢靡无味的诗风上。诗歌艺术的创作水平严重下降,许多诗歌言之无物,味同嚼蜡,基本上没有艺术性可言。为了改变这种局面,中晚唐时期的诗人们大力的倡导诗歌革新。比如我们熟悉的白居易掀起了新乐府运动,而柳宗元和韩愈在倡导古文运动的同时,也将他们的散文实践带到了诗歌领域。
上述诗人的运动都有一个共同的点,那就是向民间艺术学习。白居易就不必说了,他的诗歌向来被人们称作是老妪、妇孺皆可通诵,足可见其通俗化和借鉴民间艺术的程度之深。柳宗元的诗歌《竹枝词》实际上就是吸收了民歌中有益的因素撰写创作而成。
他们的文学运动被证明是正确的。通过上述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出,文学艺术的发展,有些时候适当借鉴民间艺术还是有很大的价值的。而且就书法而言,这样的例子也很多。
比如历史记载王羲之和颜真卿都有学习书法云游四方的记载。这就说明他们的书法绝不只是学习那些贵族士大夫的书法,他们的书法涉猎很广范。尤其是颜真卿,很多人说他的楷书有碑板摩崖石刻的印记,实际上就是颜真卿学习民间的一个体现。另外很多魏碑书法都是民间艺人的作品,历来碑人们称颂的《瘗鹤铭》也是一个至今我们仍不知道作者是谁的民间书法。而清末康有为等人掀起的清代的书法革新运动,所大力推崇的书法就是民间书法。
所以,从这两个方面看,民间书法具有很高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