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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艺术能体现「时代精神」吗？
文/黄家蕃
整理编辑_《闻是》
编者按：「时代精神」和「时代风格」是书法艺术创作中的敏感问题，也是理论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对于它的产生、形成、表现及其涵意至今还存在着一些不同的看法，如何在书法艺术作品中体现时代精神？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我们期望能引起广大书法爱好者的重视。
所谓「时代精神」或者「时代感」等词汇是近年书法论坛的热门话题，这两个词的概念，至今还未见能揭示本质的令人满意的答案。当前，较多倾向于所谓「现代派书法」或者「新书法」体现时代精神的说法，这个问题，造成当前书法界中不小的困惑。对此持何种见解，关系到指导青年一代书法界走何种艺术道路的问题，值得探讨。
这里单就什么是书法的「时代精神」问题提出商椎。
何谓书法的时代精神？从书法美学观点来说，应该是较普遍地出现与流行于特定时期与局部或大部地域之内的一种或数种总体风格，这些风格，通过后来人们把它与当时当地的社会的经济、政治、民情风俗等所表现的历史特征（盛衰、治乱、美恶、淳陋等）现象，加以主观附会，把它想象成一种时代征兆感，这种征兆感，就是古人所说的「决治乱，兆盛衰，征美恶」。因此可以说，书法的「时代精神」，总是带有极大的主观性与附会性，因而是违反科学的主观概念。
联系当代的时代特征，应该是党的正确路线，改革开放的经济发展，政治稳定和人民积极奋发的精神面貌。书法艺术怎样体现这种时代精神？是一个复杂的，至今尚未能理出头绪的一大难题。
书法艺术与文学、美术、音乐、舞蹈等艺术门类虽同属意识形态范畴，但书法艺术却独具抽象的个性，并不像其他艺术门类有直接反映事物具象的功能，只能通过与某种事物的同构来附会（而不是反映）事物的抽象。所以，要求书法像文学、美术、音乐、舞蹈一样直接反映事物的形、声具象，是与书法艺术的本能与功能相悖的。书法的时代精神本身也是一种抽象的概念，因为以某种书法风格代表某个历史时期特征，并未形成一个以完整逻辑和恒定规律为事础的科学准则。正因为如此，历代有关书法的理论，往往带有玄学的基调，造成书法审美观的多层面与多角度，有极大的主观性与片面性，以致某个时代的书风即所谓时代精神，与那个时代的时空特征往往对不上口；或者有很大的反差。不妨用传统理论观点宏观地对历史进行一下反思：
秦篆庄重平正，理应是秦朝久治祚长征兆，可是秦朝恰恰是个「不暇自哀」便匆匆覆亡了的短命皇朝。
成熟于东汉后期的汉隶，主流风格是遒丽雍容，本应是太平祥和的象征，但在东汉后期，正是桓（帝）灵（帝）昏虐，保养奸回，积多土之愤，蓄四海之怒，宗庙丘圩，王室荡覆这样一个因政治腐败引发人民造反卒致亡国的悲剧时代。
隋朝真书，以北魏瘦劲峻拔为主流，圭角锋棱的笔法特点，向为评家说是「刀兵之象」，原是兵争频仍，列国对峙的南北朝时代的产物，隋朝「承其遗绪」竟能「结六朝之局」而致天下大统一，继而出现「开皇大治」的局面。
本是赵宋宗亲，后来入仕元朝的赵孟頫，其书法特点是媚柔无骨，论者谓为亡国屈节之象，向为气节之士所不取，但是，作为享国最久，对入仕的明朝遗臣贬为「贰臣」的乾隆皇帝，一生书法宗赵，治下恰是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的「乾隆盛世」。
……如此等等又作何解释呢？故把某种书风硬是贴上某个历史时期的「时代精神」或者「时代感」的标签，岂不像巫师和占卜师的技俩一样荒唐可笑吗？
就空间范围而论，北魏书风峻峭，是山西以北地区民风雄悍所反映的阳刚之气；南朝碑版绵丽，是长江以南地区民性温驯所反映的阴柔之美。如果言中，只能是当时当地人民气质特征同较普遍地流行的书法风格的偶合附会，未可说是当时当地的时代精神。
联系当代实际，从宏观而论，长江以北书艺多刚强拙朴的共性；长江以南书艺多灵动秀丽的个性，（当然也只是「多」而已，并非一律。）具体到各个省区，亦各有异趣。中国书法艺术的风格，尽管千姿百态，大致归纳为阳刚与阴柔两大类。阳刚范畴也有雄健、精劲、浑厚、遒丽、绵密等等之分；阴柔范畴也有秀媚，温润，婉逸，纤丽，萧散等等之别，到底何种风格才算是体现当今这一伟大时代特征的主流风格呢？在众采纷陈，百态交妍的书艺苑圃中，何种风格附会何种事物特征，只能是见仁见智，因人而异，绝不可能传一定调。如果硬是以此实实在在的事理逻辑来衡量当代书法的时代精神的话，那么，同样处在今天一个伟大的时代，岂不出现南北异调，省区殊趣这样多种的「时代精神」了？企图把某种风格与某个时代划等号，只能是个别人的主观意志与一相情愿，决不能代表全社会的共识。所以，所谓「书法的时代精神」或者「书法的时代感」的提法是不科学的。这个问题解决了，「现代派书法」或者「新书法」是否可以「反映时代精神」或者「富有时代感」的问题，只能由社会的共识作结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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