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十多年前,庞国钟用《颜真卿多宝塔》体为佛山中山公园“百花”花店题写了人生第一块店匾开始,他题写的店匾便逐渐遍布佛山大街小巷,包括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梁园”,平实、和蔼是他给人的印象,在采访过程中,也能感受到他心态的坦然,但谈及学生的书法基础,他几乎“零容忍”,他说:“但凡跟我学书法的学生,一定要一笔一划地夯实基础。”
收藏周刊记者梁志钦
“宁多打一次疫苗,也要买毛笔”
1948年,庞国钟出生在佛山石湾镇。1956年9月,作为六兄弟姐妹的老大,他入读小学不久便利用课余时间为艺术社画灯画、狮子头和纸扎铺画龙凤衣(民间中秋节祭祀用品)等等赚取薄酬帮补家用。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看起来的苦差事,却让庞国钟在与佛山传统民间艺术的接触中,孕育出了艺术的种子。但因家里经济拮据,“买一支笔、一本书”的念头从来不曾有过,以致一次搞清洁,庞国钟“捡到”一支毛笔,爱不释手,此后他的毛笔作业便时常得到老师的表扬,这令他出乎意外,学习书法的兴趣和毛笔字书写水平得到了双双提升。
提及毛笔,不得不让庞国钟回忆那次“宁多打一次疫苗,也要买毛笔”的经历。在当年佛山到广州仍未有十分方便的交通工具时,初二辍学在家自学的庞国钟,在参加工作后不久,为了买毛笔,便踩单车从佛山到广州永汉路。在进入城区时,被要求查看已打疫苗针的证明,匆匆忙忙出门的庞国钟早在十多天前已经注射过,但证明却忘记带在身上,一来一回路途也太遥远,回家再拿已不现实,在咨询再打一针对身体并不会有影响之后,庞国钟毫不犹豫地再忍痛“十天八天”(当年的疫苗打完之后,肩膀会浮肿一星期到十天时间),申请再打一针,完事后便往卖笔的地方奔去。
类似的经历不少,以致他的学生不约而同地用“痴”来形容其对书法的热爱。
林君选把他引进魏碑领域的大门
庞国钟最早学习书法是颜体。当时,家境贫穷买不起纸墨,他只好在父亲找来的一块红地砖上用笔沾水临摹颜鲁公或欧阳询的楷书。十来岁的时候,难得的机会他得到了《颜体多宝塔标准习字帖》,从此便疯狂临摹,为更好地掌握一笔一划的写法,庞国钟花了六年时间。“每一笔、每一划都有八种写法,我愣要求自己把字帖里面的字都过一次。”而正是这一点,成为了他日后教学的一大特色。
“1964年12月5日,第一天上班,那天特别投入。”17岁的庞国钟来到佛山中山公园美工组做美工学徒。巧合的是,美工组里一位同事的父亲,与当时的书法名家林君选是朋友,林君选的书法早已引起庞国钟的关注,那种不同于日常所见的书体,到底是什么来头?一直有个疑问缠绕着庞国钟,不过,在他见到林君选先生后,终于恍然大悟,“林先生写的是魏碑体,他后来鼓励我认真学习北碑体,并指导我临摹《爨宝子碑》、《爨龙颜碑》、《龙门二十品》、《张猛龙碑》等。可以说,是他把我引进魏碑领域的大门的。”
其中,《张猛龙碑》成为了庞国钟的挚爱。《张猛龙碑》是北魏碑刻中的名帖,康有为对此碑推崇有加,在他碑学著作《广艺舟双辑》中评价:“张猛龙如周公制礼,事事皆美善。”
庞国钟对《张猛龙碑》的研习,又是六年。说起他对魏碑的热爱程度,不得不提一下1983年的一件事。当时,广州集雅斋开张不久,庞国钟看见一本日本出版的珂罗版《张猛龙碑》,甚为惊喜,可一看售价,50元/本,当时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元,从佛山坐车到广州也就几元钱。面对如此昂贵的一本书,再摸一下自己只有几元钱的裤袋,庞国钟无奈只能打消购买的念头。
当天晚上,庞国钟辗转反侧一夜难眠。突然间,他下定决心,既然有缘遇到,一定要想办法买到,第二天一大早便想方设法筹足钱,并赶在集雅斋开门之前到达。“我就怕开门以后会被别人买走。”现在说起来,庞国钟仍然流露出当年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没有这本《张猛龙碑》,就没有我的今天!”他说。
“只要有兴趣学,我就愿意教”
1985年,庞国钟的作品第一次参加在浙江省举办的“兰亭书法大赛”,庞国钟自撰文的作品《印中西泠八家书法龙门二十品》出人意料地被那次活动组委会的专家评为优秀奖。
此后,庞国钟的书法日益备受认可,1991年3月7日,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全国青年业余文艺创作者代表大会”,全国有500位代表出席了这次大会,庞国钟被选派作为广东省书法界唯一代表出席大会。第二年,在第五届全国书展上,他的作品获得“全国奖”(是该届最高奖项)。1996年5月,他的作品获得广东省鲁迅文艺奖书法奖。
业界的频频获奖,使得庞国钟在行内名声大噪,但实际上,他另一个行动,却使得他桃李满门,名誉深入民心。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他便开始到不同机构任教书法。新世纪之后,他独自开设书法培训班,从几名学生到现在每一期(半年一期)50名学生,从佛山本地到吸引来自附近省市的书法爱好者,“有深圳的、汕头的,甚至香港的,远的更有加拿大、美国的。”说起学生,庞国钟也特别起劲,“我最喜欢对书法有兴趣的学生,只要他有兴趣学,我就愿意教。十年前我的收费是500元一期,到今天,有些学生跟我10年了,我从没有涨价,因为他们能够有恒心来学,也值得鼓励。”
据介绍,来自汕头的学生,逢周六日就从汕头坐高铁到佛山,住酒店,学书法。这名学生已经坚持了几年,每每说起他,庞国钟就尤为感动。
“现在有些年轻人的书法往丑的方向走,一方面是意识现代,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缺乏扎实的传统功底。很多人可能不会注意到我在写张猛龙之前,早已打下深厚的颜体基础。”因此,在教学上,庞国钟与大多培训班不同的是,他要求每一位学生首先要练就扎实的书法基本功,使他们明白,要想在书法艺术上取得成功,就必须下大力气研读前人碑帖。对于基础问题,他几乎“零容忍”,“但凡跟我学书法的学生,一定要一笔一划地夯实基础。”他说。
庞国钟，中国书法家协会隶书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广东省佛山民进开明画院书法家、佛山民进开明画院名誉院长、佛山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佛山市禅城区书法家协会主席。
对话
希望提起庞国钟
就能联想《张猛龙》”
收藏周刊:您觉得最能代表自己的书体,是哪种?
庞国钟:应该是“张猛龙”,我选这种碑风学习的时候,也进行过横向、纵向的比较,包括赵之谦和弘一法师的。当时我就跟自己说,要以吴昌硕写《石鼓文》为榜样,他写《石鼓文》公认无出其右的,一说起《石鼓文》就提起吴昌硕,提起吴昌硕就说起《石鼓文》。我要以此为目标,希望提起庞国钟就能联想《张猛龙》。当然,这个目标,我目前仍未达到,什么时候能达到,也不强求。
收藏周刊:您觉得还需要在哪些地方突破?
庞国钟:魏碑也属楷书范畴,要在楷书上营造风格非常难。我上溯汉碑隶书,包括《西狭颂》《石门颂》十多种,自感潜移默化把汉碑特点融汇到了魏碑当中,因此,有人评我的书风“亦隶亦魏”。唐碑《多宝塔》我自认已经过关,魏碑又下足功夫,唐碑对于我,相当于西画的素描基础,目前已经足够扎实。篆书也曾研习。最近,欧广勇先生建议我在行草上也落点功夫,所以,孙过庭的《书谱》《十七帖》我都在探索。
收藏周刊:很多人评价您擅长的书体全面,您觉得这个得益于天分还是努力?
庞国钟:我其他事情很笨,但可能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能把所有精力集中在书法上。